2014年7月30日星期三

香港獨立媒體: 評練乙錚再論「支那」

 
Take the Style Quiz

Join JustFab and get one pair of extraordinary shoes or bag every month, handpicked for you by our fashion experts.
From our sponsors
評練乙錚再論「支那」
Jul 30th 2014, 03:18, by 陳凱文

圖1:中華中心主義概念圖

日本秋田國際教養大學經濟學教授練乙錚先生﹐繼日前在報章撰寫《論支那人》一文後﹐近日再次撰文(簡稱為《「支那」與Китай》)﹐略談到「支那」的詞源問題。意想不到的是﹐練教授在文末竟提到鄙生之前的拙作﹐並獲得「陳君反對筆者觀點,但其文章資料豐富很可讀」的評價﹐盡顯練教授的雅量和學養﹐也令人受寵若驚。

不過﹐練教授在今次談論「支那」的詞源問題之時﹐似乎對鄙生的質疑並不願正面回應﹐並且未能圓滿解釋當時日方要將中華民國稱為「支那共和國」的真正成因。其實有關將中華民國稱為「支那共和國」有何問題﹐鄙生在上次的文章已經解釋其因。日本對於其他外國的稱謂﹐都是從該國的本國語言翻譯過去的﹐日本和中國同屬漢字圈國家﹐加上中文「中華」的日語發音【ちゅうか】﹐差異並不巨大﹐根本沒有所謂「翻譯」的必要。

日本稱中國為「支那」的真正成因

是故﹐一切問題的關鍵根本不純粹是「支那」一詞是否蘊含貶義﹐而是日本當時為何不願直接將稱中國為「中國」﹐而要多此一舉用歐美語對華稱謂再音譯一次呢﹖關於這個問題﹐其實不少論文都曾指出成因﹕日本當時不願稱中國為「中國」﹐是因為她覺得「中國」背後含有「中華中心主義」(Sinocentrism)的思維。

當時的日本知識分子乃至官員跟現在不同﹐不少都有漢學根底﹐大都涉獵過中國的儒家典籍﹐並且懂得用漢字書寫﹐自然明白「中華」二字背後蘊含著「天下之中﹐服裝華麗」的含意。美國漢學學者傅佛國(Joshua A. Fogel)在其論文"New Thoughts on an Old Controversy: Shina as a Toponym for China" 之中﹐轉述日本學者齋藤希史的觀點﹐解釋日本不願稱中國為「中國」的其中一個原因﹐便是「『中國』代表世界之中﹐是一個傲慢的稱謂」(pp.21)。


圖2:日本駐清大使伊集院彥吉

另外﹐鄙生在上篇文章提到的日本駐清大使伊集院彥吉﹐也曾作日記中批評「中華民国と呼べば世界の中心の国として認めることとなり、日本をその付属国としてしまう」(詳見《伊集院日記を中心に》)﹐認為稱中國為「中國」﹐有著將日本矮化成中國的付庸國的意味。

練教授在文中曾轉述了《羅密歐與朱麗葉》那句「薔薇花叫它什麼名字也一樣芳香」﹐「中國」還是「支那」只不過是一個稱謂﹐何解當時日本這麼在意﹖是否如教授所言﹐當時的日本人「性好偏激」又「自大自卑」﹖

更有趣的是﹐當時日本不願稱中國為「中國」的論文分析成千上萬﹐以教授的見識﹐相信箇中原因他理應知曉﹐何解不說出來﹖是否因為不利於教授「薔薇花叫它什麼名字也一樣芳香」的結論﹐所以避而不談﹖

「對Китай 甘之如飴」?打稻草人乎?

練教授今次更怪異的地方﹐在於他談著「支那」的語源問題﹐忽然筆鋒一轉﹐提到俄語將中國譯成Китай ﹐並反問國人對『對日本人用本來是尊稱的「支那」十分反感,卻對這個源於「契丹」這個夷狄稱謂甘之如飴。何也﹖』﹐繼而估計這是源於一種「對西洋人自卑對東洋人自大」的心理。

對於練教授這個反問﹐鄙生必須不客氣指出﹐這似乎是在「打稻草人」﹐內裡更蘊含著一個漢族沙文主義的思維。首先﹐練教授所謂「對這個源於『契丹』這個夷狄稱謂甘之如飴」這個結論從何而來?鄙生相信大部份港人和國人﹐查實連俄語將中國譯成Китай 都不知道﹐更不要談該詞的詞源來自俄人當時分不清契丹和漢人王朝的差異。港人即使因為國泰航空而知道英文的Cathay﹐也甚少知道Cathay的詞源是俄文的Китай 。既然連認知都談不上﹐又何來「甘之如飴」?

再者﹐歷史上的契丹人﹐經過近千年的跟漢人混居﹐很有可能已成了漢人之一部份﹐而現在的中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如果還死抱著古代那種「漢族之外皆夷狄」的心態﹐難道這不是一種漢族沙文主義嘛﹖如果練教授至今還將漢族之外的其他少數民族視作「夷狄」﹐這絕對是一種種族歧視。

「支那」VS「倭國」

更重要的是﹐鄙生在之前的拙作中﹐已解釋國人後來對於「支那」反感的成因﹐當中牽涉到「支那」的日文發音跟日語中「死な」同音或諧音﹐當時國內那些學者如未曾到日本留學﹐則未必知道「死な」之音而照用無誤。之前提到的傅佛國論文中﹐則指出「支那」令當時國人反感的另一原因在於「支那」的「支」﹐跟「支配」和「支店」的「支」一樣﹐因而覺得支那含有「日是本﹐中是支」的矮化之意。(pp.20)

其實說到本國人因他國擅改國名而反感的情況﹐日本也曾發生過﹐而且不下一次。不少研讀東亞史的人都知道﹐中國在古代稱日本為「倭國」﹐期後日本覺得名字不好﹐才改名「日本」。在《舊唐書》之中便曾曰﹕「倭國自惡其名不雅,改爲日本」。另外﹐現在日本人自稱「大和民族」﹐也有一說是因為「惡其名不雅」﹐而日文「和」﹑「倭」同音﹐故在奈良時代中期取同音好字改稱「大和」(詳見《デジタル大辞泉》)。


圖3:《舊唐書‧東夷列傳》曾載﹕「倭國自惡其名不雅,改爲日本」

關於日本人為何「惡其名不雅」﹐江戸時代日本學者木下順庵便曾解釋其因﹐並援引《詩經·小雅·鹿鳴之什·四牡》中的「四牡騑騑,周道倭遲。豈不懷歸?王事靡盬,我心傷悲」﹐指出「倭」字其實就是隱喻日本人「矮」﹑「彎曲」﹐所以含蔑意。其實根據《說文解字》和《廣韻》的記載﹐「倭」字不過是解「順皃」﹑「愼皃」之意(註﹕皃為貌的本字)﹐跟「矮」只是寫法近似而毫無關連﹔至於木下順庵拿「周道倭遲」說事更是冤枉﹐其實所謂「倭遲」就是成語「虛而委蛇」的「委蛇」﹐就是《莊子》中聲稱的一種傳說神獸﹐彎曲或順從是其引伸義﹐《詩經》寫成「倭遲」只是古人通假之故。﹕

另外﹐平安時代初期《弘仁私記》則指出﹐古時中國稱日本為「倭」﹑「倭奴」﹐乃「取稱我之音﹐漢人所名之字也」﹐即是說「倭」﹑「倭奴」不過是日文「わ」和「われ」的音譯。用回練教授的邏輯﹐他又會否贊同現在的中國外交部單方面將日本稱回「倭國」呢﹖

Japan VS Nippon

不說大家或許不知道﹐日本除了對「倭國」一稱反感外﹐歷史上她也曾經不滿外國將自己稱作Japan(ジャパン)。根據上次拙文介紹的《第二次幣原外交期における中国の国号呼称問題》指出﹐日本在上世紀二十年代﹐便有人認為Japan(ジャパン)意思不明﹐而且跟「日本」的日文讀音【ニッポン】不對應而感到不滿。日本衆議院議員由谷義治更曾在1927年1月27日﹐向日本國會提交《我カ国国号ノ統一顕正ニ関スル建議案》﹐建議將日本的外文譯名必須以「大日本」的日文讀音為準﹐全部改為「ダイニッポン(Dainippon)」。之後的1927年2月10日,福岡縣若松市的手島貫一﹐在持崎勲衆議院議員的介紹下向議會提出了《關於國號稱呼使用的請願書》,其要旨是將「ジャパン(Japan)」改為「ニッポン(Nippon)」,以保持國號之尊嚴。(pp.95-95)

經過多年的爭論﹐日本逓信省在1934年4月14日終於將所有郵票上的「ジャパン」改為「ニッポン」﹐最終在1943年3月2日,外務省條約局制定《外国語ニ於ケル我国号ノ表示ニ関スル件(試案)》,當中清楚提出兩點要求﹕「一、外語中(大)日本稱呼為(Dai-)Nippon;二、關於帝國的表示方法並不要求使用日語中的稱呼,亦即Teikoku」(pp.98)。

雖然現在日本政府似乎不再介意"Japan"這個譯法﹐不過十分介意外國人稱自己為 "Japs"和 "Nips"。在日本的「放送禁止用語」中﹐"Japs"和 "Nips"跟「支那」一樣﹐被視作「特定の国、人、人種に対する侮蔑語」。練教授既然相信「薔薇花叫它什麼名字也一樣芳香」﹐"Japs"和 "Nips"不過從日語「日」字的音譯﹐「可以是中性詞」﹐請問他膽敢在日本街頭上稱日本人為"Japs"﹖看看會否鬧出甚麼問題嘛﹖

結語:

不諱言的說﹐所謂「薔薇花叫它什麼名字也一樣芳香」似乎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犯下詞源謬誤的詭辯。當日本政府曾頒令全國除學術需要外禁用「支那」一詞﹐「支那」被視作「放送禁止用語」之時﹐練教授一而再辯稱「支那」不是歧視語﹐簡直匪而所思。

港人雖捍衛自身利益可以理解﹐唯不能合理化自身歧視他人之言行。既然練教授也曾在文中指出﹐所謂本土派的訴求跟用不用「支那」一詞沒甚關連﹐何需故意用之招人口實?還要不斷幫此詞漂白?如果這一切都只是因為香港某些所謂本土派曾用此詞﹐為了護短而要文過飾非﹐請不要怪責其他人﹐會將所謂本土派稱作法西斯。

註:更正事宜
①上次文章提到佐藤三郎的論文﹐其名稱有誤﹐正式名稱為《日本人が中国を「支那」と呼んだことについての考察 : 近代日中交渉史上の一齣として
②文中提到「米國」是日本將英文「America」用漢字譯成「阿米利加」﹐應該是「亜米利加」
③文中曾提及中文的「中」跟日文的「中」發音【ちゅ】差別不大﹐應該是【ちゅう】。

You are receiving this email because you subscribed to this feed at blogtrottr.com.

If you no longer wish to receive these emails, you can unsubscribe from this feed, or manage all your subscriptions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